《摔碎的剧本,唤醒的敬畏》
作者:张正平
获院级三等奖
排练厅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,将舞台照得一片惨白。
“段祺瑞政府!出来回应!“ “刘和珍”身着民国学生装,乌黑的发辫垂在肩头,振臂高呼着,声音洪亮,“八国公使的最后通牒,你们敢接,就敢给国人一个交代!”
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拄拐上前,厉声呵斥:“你这女娃,真是不知天高地厚!知道你这行为是盲目激进的吗!快停下呵!”
“刘和珍”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,声音变得微弱:“这……我在……”
“停!”
刘春华猛地一摔剧本,纸张散落了一地。她胸口剧烈起伏着,语气带着怒意,“是谁擅自改的剧本?!”
“改得难道有错吗?”,陈生缓步走来,赫然是这出戏的另一个编剧。他脸上带着几分不服气,“指导老师说过了,我们社团的剧本需要独特、需要创新,我这是从另一个角度解读她的行为,展现她‘人性的挣扎’,这难道不可以吗?”
“可以?怎么可以!”刘春华眼里满是痛心,拉着陈生便往图书馆走,陈生被她拽得踉跄,几欲跌倒,“你干嘛?刘春华!”
“当然是带你看看你口中的‘盲目激进’到底是什么了!”
三步作两步地,刘春华到了图书馆,将陈生拉进了借阅处,准确找出了《三一八惨案资料汇编》并铺在桌上,书上赫然写着一段话:
先是,本年三月二十日,日本帝国主义军舰炮击大沽口国民军……十六日,英、日、美、法等八国竟联合发出最后通牒,要求国民军撤除大沽口防务……十七日,……反遭卫队刺伤多人……十八日……史称‘三一八惨案’。
“刘和珍君,就是在那天,带领北京女师大学的同学们走在请愿队伍的最前面。”刘春华的声音沙哑,她指着书里的一段记载,“你看这里,她明知执政府早有防备,明知请愿可能会流血,却还是毅然决然地去了。她不是不知道危险,而是在国家危难之际,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唤醒国人!”
字字泣血,刺痛了陈生的眼,他一直以为,刘和珍“徒手请愿”是不计后果的冲动,却忘了那是一个帝国主义步步紧逼、反动政府倒行逆施的黑暗年代。那些被他视为“激进”的举动,是面对国破家亡时,一个青年能做出的最勇敢的回应。和平年代的安稳,竟让他忘了历史的底色是血泪,忘了“明知不可为而为之”的背后,是滚烫的爱国心。将这种明知危险仍挺身而出的爱国行为解读成不计后果的“盲目激进”,他,和那些人,又有什么区别呢?
是和平时代麻痹了他的思维吧,陈生想着。居安而思危,他并没有做到,甚至已经用片面的角度去解读先烈们了。
是啊,若是刘和珍真的是如此冒进的人,鲁迅先生怎会写文悼念她,后人怎会肯定她的贡献?陈生无端地想起了那句话——真的猛士,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,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。刘和珍不就是如此吗,她不是“苟活到现在的”鲁迅先生的学生,是为了中国而死的中国的青年。即便知道了前路凶险,她还是会去的。如若她知道了后人对她断章取义的评价呢?恐怕也只是一笑而过吧。在她眼里,后人的安宁、国家的强大远比对她的个人误解重要。
“我相信人间永无乐日,学生时期,亦多纷扰;自风闻民贼整顿学风,我们此去,难享安宁。”“刘和珍”早已剪去她乌黑的发辫,就这样毅然投身请愿运动,慨然赴死。
……
“演出顺利落幕,辛苦大家了!”
刘春华欣慰地合上了剧本,陈生正站在她旁边看这场剧的落幕。而那重新整理的剧本上书写着的正是刘和珍君那一壮烈、赤诚的故事。
《院角的海棠树》
作者:王培
获院级三等奖
清明刚过,院角的海棠树伸出了长长的枝桠,枝头上又缀满了花苞,粉白的花骨朵你一朵我一朵地挤在枝头,像极了爷爷生前总爱捏在手里的那颗搪瓷五角星 —— 边角磨得发亮,却始终透着暖人的光芒,一直暖到人的骨子里。这棵树是爷爷 1952 年从部队带回来的幼苗,如今已经长得枝繁叶茂,树干上深深浅浅的纹路里,藏着我听了无数遍的红色故事。
小时候总爱缠着爷爷,依偎在爷爷的膝下,在那棵大海棠树下讲故事。他会搬张竹椅坐在树影里,粗糙的手掌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树干,就像是在抚摸老战友的肩膀:“这棵树苗是当年在朝鲜战场上挖的,那会儿咱们连守着上甘岭的一个山头,阵地上就剩这棵没被炮火炸断的海棠苗。通信员小周说,等胜利了要把它种在家门口,让后人知道咱们是为了啥打仗。” 说到这儿,爷爷的声音总会放轻,变得柔软起来,“可惜小周没等到胜利那天,牺牲前还攥着这棵苗,说一定让我带它回家。” 风掠过海棠枝桠,叶子沙沙响,像是在回应那段峥嵘的岁月。
上中学时,我在课本里读到《谁是最可爱的人》,回家后抱着书跑到海棠树下。爷爷正给树浇水,见我红着眼眶,便搂过我,蹲下来指着树干上一道深疤:“你看这道印子,是 1963 年台风刮的,当时树快倒了,我和你爸用绳子拉、用木杆撑,愣是把它救回来了。就像当年咱们党遇到难事儿,从没怕过,总能扛过去。” 那天我摸着那道树疤,突然懂了课本里 “坚韧” 二字的重量 —— 这不仅仅是战士们在战场上的坚守,也是普通人在岁月里对信仰的守护。
去年秋天,社区组织了红色宣讲,我第一个报了名。准备稿子的那些天,每天都要在海棠树下昂首站一会儿,一会儿走踢踏着走几步。看着一片片发黄的树叶落下,我想起爷爷晚年的模样:他总说自己文化浅薄,却会把《红岩》里的故事抄在烟盒纸上,戴着老花镜逐字念给邻居家牙牙学语的孩子听;他从来不提自己在战场上立过的功,却总把 “要跟着党好好干” 挂在嘴边。宣讲的那天,我把海棠树的故事讲给台下的听众,当说到小周和爷爷守护树苗的往事时,前排一位老兵爷爷抹了抹眼睛,在我宣讲下台后轻声告诉我说:“当年我们连也有棵这样的树,是战友们用命护下来的。” 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,有些记忆从不是孤例,而是一代代人共同的精神印记。
如今的院子早已不是当年的土坯墙,邻居们一起修了水泥地,还在海棠树旁立了块小木牌,上面刻着 “红心树” 三个字。每每周末,都会有孩子来树下听故事,我会指着树上的新芽告诉他们:“这棵树长了七十多年,就像咱们的党,不管遇到什么风雨,总能长出新的希望。” 上个月村里通了光伏路灯,夜晚的海棠树被暖黄暖黄的灯光照着,花瓣飘飘然落在路灯下的石桌上,我的心中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,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下:“爷爷当年想让小周看到的‘好日子’,如今都一一实现了 —— 村口的光伏电站转个不停,文化广场上的老人们唱着红歌,孩子们举着小红旗追着蝴蝶跑。”虽然只是一些平平淡淡的小事,我的心里却是暖暖的,像一棵小树苗,猛地生根发芽。
前几天给海棠树施肥时,发现树干底部冒出了几株新苗,势头猛猛的,像几簇红军,我小心翼翼地把新苗移栽到花盆里,打算送给社区的红色书屋。看着花盆里嫩绿的芽尖,我忽然想起爷爷常说的话:“好东西要传下去,就像这海棠花,年年开,就不会忘了根。” 是啊,“文心向党” 从不是抽象的口号,它是爷爷守护海棠树的一生,是小周牺牲前攥紧的树苗,是我们这代人笔下的时代故事 —— 不用纸笔也能书写,不用言语也能传递,因为那颗滚烫的红心,早已像海棠树的根须,深深扎进了每个中国人的心里。
今年的海棠花该开得更艳了,我要把花开的样子拍下来,印在社区宣讲的宣传单上。让更多人知道,院角这棵普通的海棠树,不仅长着春天的花,还长着一代代人永不变的红心。
《时光回溯,幸会新青年》
作者:罗熙婷
获院级三等奖
我死死盯着手上的电子表,时间停在15:25——始终没有转动的迹象。我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,未知的恐惧像潮水般裹满全身,只能无奈地敲了敲那面墙。
来时这里还是图书馆的侧门,此刻却成了旧得泛黄的老墙。环顾四周,屋内堆着一沓沓陌生的纸张,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字,依稀能辨认出“革命”“奋斗”“知识”之类的词,读得懂,多是白话文,也掺着些文言文。只是……怎么全是毛笔写的?这到底是什么年代!
正沉思着,外面传来一群青年的声音,还裹着急促的脚步声。我慌忙躲进柜子里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透过缝隙,只见三个青年带着怒气走进来,带头的那个“啪”地把传单摔在桌上:“凭什么堵着不让说话!凭什么烧咱的传单!”
戴布帽的青年跟着骂:“巡捕那帮就是走狗!见了进步的文字就怕——怕百姓醒过来,怕咱们戳穿他们的肮脏面孔!”
“好了好了,小声点,他们估计没走远。”最后,戴眼镜的青年边关门边压低声音说。
“咔嚓——”老旧的柜子突然发出声响。
“谁!出来!”三个青年“腾”地从凳子上站起,神情绷紧,目光像淬了光。
我浑身发着抖钻出来,忙摆手解释:“我……不是坏人!我在图书馆看见个侧门,一打开就到这儿了……怕你们介意,才躲起来的……”
戴眼镜的青年盯着我的衣服,眼神带着审视,随即又软下来:“穿得是怪,不过看你裤子破了俩洞,想来也是穷苦人家。哎……”
三个青年的眼神渐渐暗下去。带头的青年先打破沉寂:“小同志,还没吃饭吧?”说着从布包里摸出半个窝窝头,擦了擦,递了过来,“对了,你家在哪儿啊?”
我低下头:“未来。”
三个青年的眼睛猛地亮了:“你是说,咱们有希望?咱国家有未来?这可……这可太好了!”
“那未来是啥样?百姓能吃饱饭不?娃娃们都能上学不?……”
我点点头,兴奋地说:“未来呀,有能装进口袋的手机,有满是笑声的游乐园,还有好多好吃的、好玩的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我瞥见三个青年眼里浸着泪。心猛地沉下去——这些日子,他们或许永远见不到了。我咬了咬嘴唇,说不下去了。
戴布帽的青年攥紧拳头,指节泛得发白:“能吃饱、能读书……这日子,做梦都不敢想啊。”
另一个青年抹了把泪,却笑出了声:“就算见不着,知道后辈能过这日子,也值了!”
三个青年对视一眼,转身忙起了活。带头的拿来笔墨纸,点上煤油灯,把稿子和纸张铺在桌上抄写起来。我静静坐在旁边看着:昏黄的灯光裹着他们的身影,笔锋落下的每一笔,都像是在写国家和民族的未来。他们还时不时应着我的问题:
“这些传单,你们明天还要去发?”
“当然!这事儿耽误不得!”
“发得完吗?”
“我还嫌写得不够多呢!再说,还有千千万万和咱一样的人!”
“哎……小同志,要不要加入我们?咱走的,是正道啊……”
灯光把他们的脸照得很清楚,我终于看清了这三张年轻的、带着光的面孔。
不知不觉天要亮了,阳光透过窗棂落在青年们的脸上。他们站起身准备出门,其中一个又折回来,笑着塞给我一张写着“新青年”的纸。
我猛地反应过来,想喊住他们问名字,却已经来不及——他们的身影渐渐淡去,我也跟着跌回了未来的图书馆。
我攥着那张皱巴巴的“新青年”纸,站在图书馆的侧门边——门还是原来的样子,电子表的时间跳回到15:26,正滴滴答答地走。
我下意识捻了捻手,指尖好像还留着那半个窝窝头的温暖。窗外的蝉鸣裹着阳光落进来,走廊里有学生抱着课本说笑,远处的奶茶店飘着甜香。原来他们没见过的“未来”,就是我此刻站着的、再平常不过的午后。
我把那张纸夹进随身的书里,书页上印着“新时代青年”的字样。风从侧门吹进来,带着夏天的暖,像极了他们刚才塞纸给我时,笑里的温度。